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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1 : Screening the Future
Interview with Mirwan Andan, Researcher, Ruangrupa
專訪印尼Ruangrupa研究員安丹,或談雅加達的創意空間脈絡
September 10th, 2013類型: Interview
作者: Mirwan Andan 編輯: 鄭文琦
出處: 李依佩、鄭文琦專訪
米旺.安丹是印尼雅加達的Ruangrupa空間研究員,日前應台北當代藝術中心(TCAC)邀約來台參與開放策展學校,並在公館的人性空間接受「數位荒原」專訪,暢談Ruangrupa的背景,運作,以及雅加達的創意空間脈絡。

編按:安丹(Mirwan ANDAN)1980年生於印度尼西亞的南蘇拉維西島。1999到2004年在望加錫的Hasanuddin大學主修法國文學,2008年後在雅加達印尼大學(Universitas Indonesia)研習政治科學,並專攻比較政治學。從2007年至今,任職印尼藝術組織ruangrupa的研究與發展部門,也是涉入社會,政治,大眾媒體與文化議題的自由研究員。著作發表於《印尼電影年錄》(Indonesian Fillm Catalogue, 2008)與《城市貼紙》(City Stickers, 2008)兩本專書。

Ruangrupa為2000年成立於雅加達的藝術組織,每年交替舉辦雅加達OK. Vvideo錄像藝術節與32℃工作坊。2008年正逢印尼政治劇變,進駐實體空間並公佈RURU藝廊開放年輕藝術家申請。「ruang rupa」原文為「視覺(藝術)空間」之意,營運迄今13年,已成雅加達當代藝術場景最有活力的代名詞。(註1)

 

我在2005年之後搬到雅加達。正如人們所知,印尼有一萬七千多個島,我出生在南蘇拉威西省(South Sulawesi)的Watampone,在24歲之前主要生活在蘇拉威西首府望加錫(Makassar)。我在雅加達的工作是負責藝術、文化議題的Kentor Berita Radio 68H Utan Kayu無線電台記者。某天ruangrupa向我所任職的節目記者兼製作人提議媒體合作,提案通過後,ruangrupa到電台現場訪談2005年的「OK. Video」錄影藝術節,那是我第一次接觸該組織。

2006年我離開當時的工作,有個ruangrupa成員問我在忙什麼?我答正和澳洲收藏家進行一項研究。他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因為他們需要喜歡社會和政治議題的研究員,更要一些不是藝術家又喜歡和藝術家共事的人。當時我在望加錫,經過一段時間思考便回覆願意加入。2007年3月又返回雅加達,這就是我加入ruangrupa的經過。

 

成為ruangrupa研究員

Ruangrupa在成員的去留、誰發起討論等方面,是個很有彈性的組織。事實上,前面六個月我還困惑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同年ruangrupa舉辦第三屆OK. Video錄像藝術節,也是我第一次以籌備者身份參與。這是非常盛大的經驗,更是邊做邊學的過程,對我意義非凡。我在藝術節統籌討論座談、聯絡來賓、主持並安排議程,也要協助別人處理來到雅加達的行政流程。

同年,亞歐基金會(Asia-Europe Foundation; ASEF)打電話邀請我們申請他們在巴黎的工作坊。他們寄了一封email很久都沒人回,所以乾脆直接打電話來問。同事認為我會法文,於是要我送件。我填一填表格就寄出去,不料竟錄取了。這個工作坊的全名是「獨立創意藝術空間中心領袖訓練」(Independent Creative Art Space Centre Leadership Training),聽起來很嚴肅,過程卻很輕鬆。這是我首次代表ruangrupa出國認識各種領域的藝術工作者,包含數位錄像、戲劇、音樂、批評…如同一個文化社群,涵蓋從亞洲到歐洲各地。這個工作坊讓我學到許多,包含各種場景,其中討論對於組織發展或個人歷練都極有助益。

我不是藝術家出身,專長是法國文學和比較政治學,進入ruangrupa研究部門是為了替補某個空缺。但是沒有妥協的問題,這些個人背景(相對於多數成員來自視覺藝術背景的藝術團體)雙方都能受惠。在某些地方,我的想法不同於他們,但大部份有共識。這些藝術家互相尊重,我也尊重他們身為藝術家的專業,例如他們對於特定議題的看法。我加入自己的研究方法,關注文學、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等層面,這對於ruangrupa很受用。因為我們要處理文化的多重作用,我們不認為文化只有生產藝術品的功能。

過去,我們提到文化的定義,總是圍繞藝術成品的生產與談論,對我來說這樣未免過於狹隘,它的定義開放而彈性,這是ruangrupa帶來的作用,試圖拓展談論的範疇,將文化的向度置入許多觀念裡。此外,雅加達這個城市脈絡,是我們思考如何談論文化,以及如何看待其作用的視點之一。

藝術實驗室(ArtLab)部門始於2008年,如我曾在TCAC的「策展與機構論壇」說明,藝術實驗室必須關注在移動(mobility)與概念(conception)上。就前者而言,雅加達的載具是首要處理的主題,為此我們討論過各種想法。去過雅加達的人就知道它的交通有多瘋狂,充斥各種正式與非正式的運輸工具,如Bajaj(即泰國的Tuk-Tuk車)、Ojek(某種計程的摩托車),根本不需要地鐵(雖然我們很想要有)。雅加達日夜有百萬通勤人口差距,為何這個城市如此擁擠,充滿往返外圍城市的通勤和旅客?經過數週圍繞名稱的討論,我提議「Musafir」一詞作為主題,這個詞是阿拉伯文,在可蘭經裡常出現,意思是旅人(traveler)。我曾唸穆斯林寄宿學校六年,知悉回教文化有許多關於該詞的對話,足以代表該計劃想要呈現城市空間中的移動性。如果你想了解我如何貢獻所長,此即為一例。

 

開放創意的合作過程

話又說回來,在ruangurpa從不介意概念如何形成,它像個沙拉碗。最重要的是概念如何被闡釋,計劃如何被執行。對我來說,也許在過程中參與創作而不必訴諸我的名字,這也是在ruangrupa有趣之處,我們從來不會主張哪個是自己的創意。我是說如果你想獨自發想作品,你自己做就好了。所有成員都知道何時作為個體,何時作為團體而彼此支持。或許你可以用某種開放碼或CC觀念來想像這個過程。我也聽說有些藝術空間比較政治化,創意的歸屬會是個問題,可是我們不在乎,在乎的是如何闡述及執行成果。

像ruangrupa這樣的地方,藝術家需要和非藝術背景的人互相討論,將想法具體化形成可被執行的物質成果或理念。至於像我這種不是藝術家的人,和藝術家討論是重要且有趣的,因為他們總有不是來自書本上的想法,甚至需要排除萬難,很怪異或者很有趣,也可以很極端。這和政府部門或照標準程序走的公司職員很不同,這裡的經驗是不斷從錯誤中學習(try and error)。它豐富了我們的觀點和心智,讓思考更為健全。

Ruangrupa曾在許多地方辦過許多實體的小型展覽和工作坊,直到2008年才正式對外宣布RURU Gallery藝廊成立。從2000到2008年在不同地方經營空間八年後,我們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每年續租的較大空間,因此我們認為,這或許是撥出一個空間,正式對外開放展覽申請的時機:告訴人們有個提供年輕藝術家發聲的管道,給那些非商業性、非主流的,剛冒出頭的無名藝術家使用,特別是主流商業畫廊不感興趣的人名。藝廊的名字取自Ruang及Rupa兩部分簡寫合成。雖然Ruru在雅加達不是正式用法,但在我的故鄉它是有意義的。我並不確知它的原意,但很多人的名字叫做Ruru。(註2) 這個空間的運作模式不是商業性的,它的面貌會隨著展覽而變化。有些展覽需要很乾淨的空間,有些展覽使用整面牆塗鴉,在不同時間有不同面貌。你也許可以描述它為一個生產知識的文化部門;在看待我們如何分享和運作,如何分配知識,尤其是放在都市的文化地景上。

我在TCAC論壇提到三個理解ruangrupa的關鍵詞分別是:藝術家發起(Artist Initiative)、都市脈絡(Urban Context)和文化作用。但我們的作品更常觸及「合作、參與」這類的字眼。「合作」是一個好問題,因為對藝術家來說,合作常導致一些爭議。例如你有想法要我加入,但你的態度卻像把我當助理,只是要我支援你的創意,這套在ruangrupa不管用。你得完全開放,讓我加入並貢獻想法,然後這成了我們的而不只是你的作品,正如我們在2011年新加坡雙年的創作計劃《新加坡故事》(Singapura Fiction)(註3)。過我們的計劃從來不會結束,沒有一個終點或需要被完成的結果。每件事都在進行中,這也是ruangrupa的基本精神,我會描述它是「重視過程更勝於成果」—這也呼應第一個關鍵詞:由藝術家發起的,但不代表成果是屬於藝術家。藝術家的角色只是發起者(initiator),與此同時,非藝術家則被邀請加入並發展倡議。更有些時候,倡議不只是來自於藝術家,也來自和藝術毫無關聯、被邀來發起提議的大眾。

 

科技作為行動的策略

談到媒體或科技作為一種策略,讀者或許可思考印尼,甚至其他第三世界國家都不是生產者。對我們而言台灣是科技/產品的生產者,製造hTC這類產品,但大部份東南亞國家都是科技的使用者與消費者。比方說最晚在1970年代,電視機引進印尼鄉間時,從沒看過電視的人以為電視中的人物會從天線跑出來。這種理解科技的方式是多麼奇特!作為單純消費者,我們必須發展出不同的策略。

直到今天印尼仍在消費科技,然而,許多人發展出超越科技限制的應對方法,並將科技移作更佳用途(outsmart)。我們把電子產品組織成另一種功能,一種在原產國從未見過的裝置,這是《Influx》十週年展讓人印象深刻的原因,或許你會用「低科技」(lo-tech)來形容。還有一例是在村落或城市,有人會把用完的乾電池放在太陽底下曬,相信這樣可以補充電力。這種想法是從何形成?對我來說,必然是一個缺乏科技生產知識的國家才有的現象,它當然與經濟有關。如果你有錢,就不必再擠出剩餘電力,直接換個電池就好了。在經濟剝削條件下,人們只能以低科技進行戰略式的應用或理解。因此你必須在此層次上重新理解與科技有關的藝術,從這個觀點而言,印尼理解科技藝術的角度和台灣是截然不同的。(註4)

就我的觀察,大部份ruangrupa的藝術家都使用科技處理特定議題,如都市、歷史、政治的或其他社會議題,甚至是人權。他們不在乎媒體藝術的藝術理論,他們只在乎如何在唯物基礎上應用科技產物。我想也許是因為生產上游與接收下游的落差,大部分東南亞國家都是消費者和使用者,他們不經過批判就直接使用。這正是印尼的媒體藝術策略,不只甘於一名消費者而是凌駕於消費者之上,對我而言,它是一種足以翻轉當代文化的態度。

然而,科技虛擬的連結狀態確實造成一些影響,當代世界的多數問題正是關於如何現身(present),像兩個人可以透過虛擬的方式發生關係等。我不知道是否人類文明的未來是否會持續這樣的發展。對我而言,真實的在場才是最重要的,理念不可能完全在虛擬空間發生,只透過臉書或社交媒體。這裡涉及兩部份:硬體與軟體,硬體是我們,網路是軟體,你不可能只有軟體而沒有硬體。如果只是讓它發生,為何邀請我來台灣?我可以透過Skype接受訪談,但在那之後仍必須有現實交流,因為交流不只是有軟體還有硬體。我必須親自看見你們,聽見你們在說話,而不是透過數據合成而傳送的聲響。

李依佩, Mirwan Andan; photo courtesy of Rikey Tenn

雅加達的生存之道

讓我們回到起點:雅加達,它是ruangrupa運作實體空間的座標。一個城市越大,就有越多讓人分心的事物,比起巴東或印尼其他城市,雅加達擁有最多可分心的事物,步調最快。在其他城市,沒有錢還能生存一段時間。但在雅加達就不行,它是非常獨特的城市,一切都發生得很急促,你必須設法適應,假如你不能,就會立刻被淘汰(這裡的譬喻是化學兄弟配樂的2011年電影《少女殺手的奇幻旅程》)

時間在這裡不會等待任何人,假如你不完成這件事,就得跳到下一件事;假如你完成不了,就到不了下一步。你必須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特定區塊的交通是什麼情形,你必須擬好24小時無往不利的移動對策,必須知道哪裡有賣最便宜的食物—我愛死這個城市了!由於經濟發展的關係,當我24歲在望加錫時,就像在準雅加達(Jakarta wanna-be),想像這樣的生活。有首歌是這樣唱的:「誰叫你要來雅加達?」(‘Siapa Suruh Datang Jakarta’, or ‘Who Asked You to Come to Jakarta’)假如你不喜歡,隨時歡迎離開!

人們必須找到在擁擠空間裡的求生法則。最近我在ruangrupa負責一項新的計劃:「mapping the alternative initiatives of citizens (in the city space)」,內容是在地圖上標定各種城市裡不尋常的行動主張,例如有些人會以特殊的方式踢足球,有些人沒錢去購物中心或動物園,便改用「觀賞火車往返」當作渡假。雅加達有許多這樣的人們,我們將這類行動標出來,再以線上串流的廣播採訪、播出。這類活動不受政府也不受商業公司青睞,它們毫無利潤可言,但是人們仍持續創造著,這些,正是ruangrupa真正關心的主題。

Footnote
註1. Mirwan Andan (2011): All for Jakarta – a note on the tenth anniversary of ruangrupa: Decompression #10, Expanding the Space and Public, Inter-Asia Cultural Studies (12:4, 591-602).
註2. 這裡提到一個法國軍團和暹羅王朝戰爭倖存遺孤被法國司令官帶回法國;後來在法國生長並成為軍官的當地故事,但因為與主題無關而不予細述。
註3. 提出一個讓參與者能夠想像他們自己家園的框架。
註4. 本段所提及之媒體藝術與科技使用態度,亦可參見本站翻譯之〈亞洲選譯:印尼的多媒體藝術策略〉。
See Also
印尼選譯—印尼的多媒體藝術策略 ,Hendro Wiyanto (translated by Rikey Te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