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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21 : Recalling Islands
Two Islands: Pulau Hantu, the Dying Islands
雙嶼記:Pulau Hantu、島群崩毀
July 14th, 2015類型: Opinion
作者: 高森信男 編輯: Tenn, Bun-ki
台星在戰後迅速建構獨特的政治社會結構,兩者皆追求嶄新的國族現代性(縱使在殖民時期就已進入現代結構中);「中華民國」嘗試一種虛構的中華文化作為現代的基礎,新加坡企圖拔除原生華裔來創造空泛的新國族。兩者戰後發展看似雷同卻充滿糾葛,而包裹於兩者外的虛構形式卻阻礙兩者基層結構彼此觀看。在數世紀華裔移民的熱點以「福建話」人數最眾。兩島同時要面對族群的挑戰,究竟在戰後數十年是什麼使兩者如此不同至難以互相理解呢?這兩篇短文不妨視為一種抒情策略的除魅開端。
林學大之子Lim Yew Kuan於1952年畫下Night Arrest, 描述親兄弟在日軍佔領的肅清被特務帶走的畫面; 星國建國後類似的歷史繪畫及左翼題材皆消失在藝術史中 (www.uni-konstanz.de/war-in-asia/lim/)

說你是獅吧
你卻無腿,無腿你就不能
縱橫千山萬嶺之上
說你是魚吧
你卻無腮,無腮你就不能
遨遊四海三洋之下
甚至,你也不是一隻蛙
不能兩棲水陸之間

前面是海,後面是陸
你呆立在柵欄裏
什麼也不是
什麼都不像
不論天真的人們如何
讚賞你,如何美化你
終究,你是荒謬的組合
魚獅交配的怪胎

—節錄新加坡詩人梁鉞〈魚尾獅〉,《茶如是說》,1984

 

在歷史嘲弄的唇邊
□□業已湮滅
啄木鳥也啄不出什麼
□□之中
空空 洞洞

□□以□□為名
終至於連□□也找不到了

—節錄向陽〈發現□□〉,1992

洪荒的時代過去了,文明降臨於島嶼之上,人們升起了營火之後,方才發現洪荒無法輕易的驅趕;這完全不像是開電燈,只要按一下開關,隨即就將黑暗驅散。洪荒像是野獸,被營火驅趕進入了島嶼的心臟地帶,人們這時才發現,他們僅是佔據著島嶼的邊緣,他們的文明不過是在沙地和鹽水之間的縫隙中掙扎求生;而洪荒遁入了島嶼歷史核心的山地、洞窟和叢林之中,塌陷成為了黑洞,吞噬掉了所有的記憶,人們於是忘記了如何說話。

大排檔中播映著三立電視台的閩南語鄉土劇,我在簡單吃完一碗麵之後,跳上一輛計程車,驅車前往機場。由於意識到司機大哥也在聽台灣的閩南語流行歌,就索性的用「福建話」開始和司機大哥交談起來;我問及大哥有沒有辦法跟他的晚輩交談:

呣效啦,阮ㄟ 孫仔攏總袂講福建話,連華語一句攏袂講,攏總講英語了!
阮有揪追朋友住在台中,阮老囉、退休丟寐去台灣住。

Jimmy Ong, LKY as Mother & Daugther (Jimmy Ong以李光耀作為母女來轉化作為國父的形象對比於星國社會對Amos Yee的攻擊格外諷刺)

「福建話」就像是一種秘密語言,讓我和司機大哥瞬間遁入共和國成立之前的英屬馬來亞,在那個時代,「古倫美亞唱片」是否曾經在這座島嶼上散佈著台島歌手「純純」的聲音呢?可惜的是,不論是「純純」、還是「文夏」,曾經存在的國際福建話娛樂網絡,已經被兩島的強權獨裁者給共同拆毀。我和司機大哥大概永遠都無法理解他們在害怕什麼?就這樣,這台來自過去的計程車,飛速的駛入高聳的白塔群、猶如「阿爾發城」(註2) 的未來都會之中。

畫家陳進在1945年描繪的膠彩畫〈眺望〉中,可以看到一位女子掀開防空洞的頂蓋,眺望著不可知的未來。

台島的島民還來不及思考和尋找身為島民的意義,就已經陷入了歷史中最難堪的掙扎及處境之中;而星島則是被未來的光明火把所灼燒,象徵過去的一切,都被掃進了歷史的灰燼之中;而未來,已經成為了過去,1970年代的現代住宅正不敵熱帶氣候,逐步的凋零。一切都失控了!口操完美英式英語的精英階層無法理解,為何比操著福建話和馬來語的最低階層還要高一個階層的中產階級,其空洞的情感會被來自台島的垃圾影視、垃圾音樂和垃圾食物塞滿。

台島繼承了被殖民者的自卑,和征服者的大陸情節,從此陷入了和星島「競爭」的莫名負面情緒之中。其實台島和印尼反而比較像是面鏡子,台島的華裔政權如何動員暴力,消滅2%島上南島民族的語言、文化、姓名;印尼就如何動員暴力,消滅2%華裔的語言、文化、姓名、甚至是性命。然而從來沒有人會覺得台島和印尼是鏡子,台島喜歡糾纏著星島,因而映照出了彼此的自卑和黑暗面。

005威尼斯雙年展新加坡館藝術家林載春想把魚尾獅運至威尼斯, 由於不可能達成現場改為展出魚尾獅的模型及輸出圖片

台島人嘲笑星島缺乏民主經驗,星島政客就嘲笑台島是最失敗的經濟發展案例;台島文人嘲笑星島缺乏文化發展的動力,星島媒體就大肆報導101跨年夜之後的髒亂情境。聳立在光譜兩個端點的島嶼,彷彿就要在糾纏之中,雙雙殞落。

在殞落之前,島民們還可以保護些什麼呢?

新加坡藝術團體「Post Museum」的〈武吉布朗索引〉(Bukit Brown Index)提供了一盞明燈,武吉布朗墓園是見證華裔遷徙的重要歷史證據,一但該處也被共和國閹割,一切皆將遁入黑暗之中。追著幽靈的屁股,穿梭在隱遁的黑暗角落之中;在街角、在墓園、在金瓜石戰俘營的牢房之中,試著用柴火點燃島嶼的鬼魂,魂魄的咆哮和哀嚎,反而引領我們穿越叢林中的黑洞。賭上這次機會,希望跳下去之後,能從莫比烏斯環的另一端被吐出來,成為了島嶼歷史的灰燼。

我忍不住去探望你
忍不住要對你垂淚
因為啊,因為歷史的門檻外
我也是魚尾獅
也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
兩眶決堤的淚要流

—梁鉞〈魚尾獅〉

Footnote
註1. 馬來語,「鬼島」之意。
註2. 新浪潮導演高達(Jean-Luc Godard)1965年的科幻片,描述一座由巨型電腦所統治的城市,在獨裁治理下,居民的一切文化、藝術都被消滅。
See Also
雙嶼記:Pulau Cerah、島群初生 ,高森信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