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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30 : The Recursive Days of Learning
A Carnal Look at the “Imaginary Body"
《Second Body》:如何觀看一個「想像的身體」?
November 22nd, 2016類型: Performance
作者: Tenn, Bun-ki 編輯: Tenn, Bun-ki
出處: 《典藏今藝術》no.289
舞作包含四段身體的論述:聽覺的身體、第一身體、身體與空間的辯證和第二身體。而「第二身體」不只是自然與科技鬥爭的空間,也是個人與集體、現實與科學虛構拉扯的混種領域。又或者「身體」在此指向一組先解構再建構的現實,「混種」的觀念如賽伯格宣言所指,是一個從「去肉身」的編舞脈絡所開展的杜撰與理論化的象徵空間。
Second Body (2015), photo courtesy of Anarchy Dance Theatre Taiwan

賽伯格是一個模控的有機體,機器與有機體的混種,社會現實的造物及虛構的造物。社會現實是被活出來的社會關係,我們最重要的政治建構,一個足以改變世界的虛構。國際女性運動已經建構出「女性經驗」,以及揭露或發現此一關鍵的集體客體。這個經驗是最關鍵的、政治類型的虛構和事實。解放有賴於意識的建構,對於壓迫以及可能性,都要進行充滿想像力的神會。賽伯格是一種虛構,也是活生生的經驗,改變了20世紀末什麼才算女性經驗的界定。這是一場生死鬥爭,但科學虛構和社會現實之間的界線乃是一種光學幻象。(註1)

距離唐娜.哈樂維(Donna Haraway)發表「賽伯格宣言」已經30年了,無論在個人或集體的層次,科學虛構和社會現實之間的界線仍然持續重塑著。而隨著全球政治與經濟秩序的失衡與重新平衡,基於唯物史觀的傳統霸權也不斷沿著尚未解放的政治紐帶,輸出種種名為「進步」的價值觀—如同服務於帝國主義的意識形態也不斷透過無法為自己發言的「難民」身體,再生產差異化的論述。(註2) 在這樣的前提下,後人類觀點的「賽伯格」要如何為尚未啟蒙的人民帶來想像?

不論是在科學與藝術的領域,「身體」都是人們熱衷於探索的主題。而賽伯格作為結合機器的模控論(cybernetics)與有機體(organism)的混種,也指出一種重新觀看當代身體的方式。就像在安娜琪舞蹈劇場的〈Second Body〉裡看到女舞者巧妙地與360度環繞投影的即時影像共舞:一個由感知技術反饋的賽伯格空間和一具「被建構出來」的女性身體。「她」充滿自覺以及複雜的歷史辯證;作為集體的「女性經驗」並涵蓋不斷改變的感知中介,也完美地印證了哈樂維所說的「科學虛構與社會現實的界線乃是一種光學幻象」(同註1),以不斷被抹除又重新書寫的界線定義新的主體。

舞作包含四段身體的論述:聽覺的身體、第一身體、身體與空間的辯證和第二身體。在最初七分鐘裡,坐在黑暗中的觀眾只聽到人身和運動構成的物理聲響,這種「唯聽」(acousmêtre)的知覺形式不僅暗示看不見的「身體」作為認識對象,它與觀眾「觀看」之間的(主體)斷裂更是「後電影」的觀看經驗。即使沒有銀幕,這些人聲或身體的聲響卻以旁白或配樂的形式單獨出現而暗示客/身體的存有—換言之,它建議一個「想像的身體」或下意識召喚出的身體 (註3)。第二段以半裸姿態登場的舞者便確認了「觀看」的關係,這個編舞家所謂的「第一身體」分別了觀者的位階與身體作為觀看對象之間的距離。它存在於觀眾的視線建構之中,並且被固定在第二段的觀看主體之外。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區隔」是在燈光打亮後才被固定。換言之,由聽覺到視覺中介的呈現(representation)使觀眾的知覺從不確定(邊界)的狀態,過渡到一組固定在主體外的現實關係,最後發展到第三、四段感知與現實的辯證關係。於是從「第一身體」到後面的「第二身體」,「觀看」的意義也不再是傳統的認識論,而是如同二階模控論,必須把觀者再納入知覺條件來思考。而觀眾也發現一組持續擴充的感知要件,從最初的純粹聽覺、視覺,到聽覺加總視覺以及科技設備所建構的虛擬視覺及其對肉身的反饋。至此第二身體不只意味再書寫身體的邊界,更指向新的認識論—或說是模控認識論—它能解放傳統的「身體」嗎?

上述解答或許可以借鏡張君玫在《後殖民的賽伯格》裡看待理論與實踐的關係,即「認識世界同時也意味著把自己擺放在特定的位置上」,這不僅僅是認識論或存有論的問題。且無論張君玫或她闡釋的哈樂維,都強調觀看位置和物質條件如何改變觀看本質(觀看如何可能),這使我們在理解〈Second Body〉重新發現的身體時更不能不設想科技的「能動性」(agency)。由於舞者所據的正方形投影空間,得藉著四組完全相同的「感應(動態捕捉)—顯示(即時投影)」裝置而統合一體,且無論在舞台任一面,視線與成像都同步於另三面,而此處的觀看顯然不同於傳統的裸視,也包含一種「可觸知」(tangible)的立體感。

於是第二身體不只是自然與科技鬥爭的空間,也是個人與集體、現實與科學虛構拉扯的混種領域。又或者「身體」在此指向一組先解構再建構的現實,「混種」的觀念如賽伯格宣言所指,是一個從「去肉身」的編舞脈絡所開展的杜撰與理論化的象徵空間。而透過「唯聽」提問為何聽覺總是被附加為影像的註腳而非獨立實體,聽覺也在觀眾腦中勾勒出「物質性」(呼吸、喘氣、跑步或摩擦)存有,進而延伸出一個邊界不穩定的集合客體—它不從屬於視覺,更包含著聽覺及科技加成的可觸邊界。

Post-Cinematic Theatre and Performance》一書提到「唯聽」涉及一種「不在內部或外部的曖昧存在」,這種曖昧也可見於〈Second Body〉最後身體與影像邊界的拉扯(如2003年新舞風「Dumb Type」《炫旅》呈現的「後人類」意象:舞者躺在舞台上的黑洞裡且投影在舞台後方的屏幕上,讓人不確定究竟是台上的身體是「副本」抑或後方的投影才是副本。)而舞台上的「地圖」也隨著先前被捕捉的動作軌跡而不斷變動,完成了賽伯格空間的建構,也透過科技實現「肉身」被視覺文化剝奪的能動性—至於,這具科技的後造身體要如何反詰技術存有論的霸權,也留待日後編舞家解惑了。(註4)

 

Footnote
註1. 見唐娜.哈樂維,張君玫譯,《賽伯格宣言:科學、科技,以及20世紀晚期的社會主義-女性主義》。
註2. 最近一名穿布基尼(burkini)連帽泳裝的穆斯林女性在法國海攤遭持槍員警要求她脫下宗教性的裝扮,引起反對與贊成者激烈叫陣。但在法國這個世俗化國家,儘管政府提出許多宗教形象不該公然宣揚的理由,卻不見少數宗教女性為自己發言的聲音,這問題又如後殖民女性主義者史碧華克對於「從屬者」的代表(representation)問題批判,我們可以無視於結構上的不平等而逕行要求其改變嗎?又或者,穆斯林女性的身體成了國族勢力再生產差異論述的最新鬥爭場域?
註3. 見王柏偉,〈為什麼會擁有兩個身體?〈Re: Second Body〉中的「無意識身體」問題〉。
註4. 即科技呈現被傳統視覺觀點所掩蓋的身體「能動性」,但這可能引發技術「如何呈現身體」的倫理議題。如果「技術」始終仰賴超級資本主義為發展的物質基礎,第二身體要如何反詰技術存有論的霸權?